《 向上的光 》云令姜

十九 温暖的雪

再怎么假装无欲无求,心里终究也是有期待的。

那期待像是火苗,刚开始很小,可却越烧越盛大,熊熊而起,贪婪的吞没掉一切,而后一刹那间被熄灭在寒冰里。

只在腐朽的地面上留下黑色的灰烬和在阳光下无比闪耀的冰碴子。

期待幻灭后从不会留下一丝美好,更不会有转还的余地。

她想要忘记陈默,她想要放下陈默。

从她喜欢上陈默的那天起,她就开始逼着自己去忘记去放下。

她怕极了那种不管不顾的喜欢,怕极了自己那种不顾一切的真心。

每天都要不停的提醒自己不要去想他,不要去记得他,不要再让那个人掺和进自己的生命里。

她想的只是干干净净的把陈默从自己的生命里剥离,她是她,陈默是陈默,本就互不相干,就该是那样,桥归桥,路归路。

可是她做不到,她用尽了所有的办法。

越是一遍又一遍的强迫自己忘记,就越是记得清晰。

越是不想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说过的话,那个人的一颦一笑,就越是会忍不住的想起。

她已经束手无策,她放弃了,她认输了,不是输给陈默,而是输给自己覆水难收般的喜欢。

蜷缩在铁门前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听到自远方而来的脚步声。

她微微抬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个严严实实的把自己裹在羽绒服了男人。

那人摘下帽子和口罩,冷着脸盯着徐淼淼看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破口大骂,“徐淼淼你有毛病啊!大中午的不回家趴在这儿看门,怎么学校是给你开工资了还是发福利了!”

本就那么伤心,被那人骂了一通,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一下子泄了流,整个人呜呀呜呀的哭起来。

那人步步紧逼,“还有脸哭?想哭就回家哭去,别再学校里给我丢人现眼!”

徐淼淼尽量忍了忍,抽不回眼泪,还是小声呜咽。

那人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不争的表情看着徐淼淼忍不住叹气。

徐淼淼拽了拽那人的衣服,含混不清的嘟囔,“老师,老师,老师。”

这个人叫金浩,是徐淼淼高中时的历史老师,也是徐淼淼的班主任,徐淼淼一个人的,与陈默一点关系都没有。

金老师拉着脸把徐淼淼提留起来,徐淼淼蜷在地上的姿势有点奇怪,所以猛的一站起腿麻脚麻,只好紧紧拽着金浩老师的胳膊缓缓。

老师嘴上虽然不留情面,却稳稳的站在那儿任由徐淼淼扶着。

直到腿脚渐渐舒展放松,徐淼淼才拿那双哭的又红又肿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老师说,“老师,我想进教学楼。”

“进教学楼?你想的事儿不少,教学楼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别说你早就毕业两年了,你就是个在校生寒假也不能随随便便进去。”

老师冷眼看着徐淼淼,然后扭头就走,走了两三步有回头看着徐淼淼说,“你觉得我能有这儿的钥匙吗?”

徐淼淼摇摇头,她上高中时这儿的门一般都会有门卫来开的。

“我领着你从办公楼那儿进去吧。”老师无奈的说

办公楼就是徐淼淼一进大门就看到的,前面飘着国旗的建筑,那儿连着教学区,无论寒暑一般都有人值班,寒假时大概也会有门卫在。

徐淼淼一瘸一拐的跟在老师后面,像个小累赘一样被老师领进教学楼,爬到五楼,老师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然后招呼徐淼淼坐下,饮水机里还有半桶水,老师插上电烧开后又从柜子里翻出两个纸杯倒了一杯热水塞到徐淼淼手里,一脸嫌弃的说,“我就没教过你这么丢人的学生!”

确实很丢人,裸粉色的大衣上全是土,手心里粘了腥红色的铁锈,手背上擦的全是黏不拉几的鼻涕眼泪。

“吃午饭了吗?”老师冲她吼

徐淼淼摇摇头。

所以老师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桶香辣牛肉味的泡面,撕开,泡好,放到徐淼淼身前的桌子上警告她,“你要是敢把汤洒到我桌子上,就再也别想进A市一中的大门。”

徐淼淼乖巧的点头,然后偷偷撇了撇桌子上的历史课本和紫色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刚被热水压下去的一丝冷气瞬间腾去来,高三被金老师支配的恐惧感重新回来,徐淼淼低着头眼神偷瞄金老师。

两年不见,这个人的衣品还是那么差,明明只有三十出头,却偏偏打扮的老气横秋,土里土气,口味也没变,爱吃的泡面都没换牌子。脾气也还是那么差,她都已经毕业了,成年了还是这么凶她,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留。

可是……两年不见,他还是依然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学生,想骂时就骂,可嘴上一点情面都不留,却暗戳戳的罩着她。

徐淼淼点点头说,“谢谢老师。”

金老师抄着手往门外走,快出去时又回头对徐淼淼说,“我去巡校,小个小时以后回来,你要是想在教学楼转转就抓紧点。”

金老师一甩门走出去,徐淼淼就低着头开始吃面,调料放多了,有点辣,吃的鼻头冒汗,反正手已经脏了,所以干脆那手背蹭了蹭。

泡面桶里的热气氤氲出来,慢慢拢在脸上,将干燥的皮肤滋润,一瞬间……满足了。

在这样的时候,一桶四块钱的泡面,纸杯里的烫人的热水,还有那么一个可以把你从淤泥里拉出来的人,这样其实就已经足够了。

循着记忆,徐淼淼处理好吃过的泡面,又去卫生间洗干净手和脸,理了理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将所有的扣子从头扣到尾,揉了揉自己的脸笑着说,“丑死了!”

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很暖和很舒服啊?

她踢踏着步子在教学楼五楼乱逛,一会儿倚着这个教室的墙,一会儿又靠在那间办公室的门上,一会儿拨弄了两下门上掉了一角的课程表,一会儿又在排队打水的楼梯口站着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