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展昭家的女帝 》小官人

1. 孤魂入地府

黄泉路上,飘飘渺渺,看不到尽头望不见来处,只能看见前方那些若有若无的白影,每一个身影都是那么相似。

“一步黄泉路,劝君莫回顾。三魂离白骨,七魄别尘苦。善恶生死簿,彼岸空无路。赏罚问君主,奈河忘川渡。”引路的鬼差低低的吟诵着。

他牵引的是一个女鬼,很是年轻,可惜如花容貌,也如花一般早早凋谢了。

那女鬼被锁魂链锁着,盲目的跟着他飘荡,时而欢喜时而悲切时而恨怒。

人世多长,黄泉路就有多长,每走一步都有记忆,回忆生前种种,种种善恶皆浮现,到了尽头,便会汇成一册善恶簿,善恶簿便是对鬼魂审决的依据了。

鬼差拽了拽锁魂链,加快了速度,慢慢的属于这女鬼的路到了尽头。

前面便是酆都城鬼门关,把守鬼门关的是日游、夜游两位将军,日游和夜游生得一模一样,只是一个偏白一个偏黑,獠牙红眉很是惊吓刚来的小鬼。

“夜游将军,随州陆听雪魂魄带到。”这个女鬼是晚上的时辰死的,自然要归夜游将军批令。

夜游将军看了那叫陆听雪的女鬼一眼,然后轻摇了下手中拿着的黑色令牌,令牌浮现了“薄命司”三字,“入薄命司,等候宣判。”

将手中令牌递给了鬼差,鬼差双手接下令牌,一边牵着锁魂链带着陆听雪的魂魄入了鬼门关。

地府分工严谨,共有三十六司,三十六司又分为六殿,为五方鬼帝及酆都大帝掌管,通过各司鬼帝审判后再各自安排,是归入地狱还是转世重生。

若是入地狱,则又有一层审判,地狱有十殿罗刹王分别看管,以生前种种判决鬼魂该入何层地狱。

薄命司归于北方鬼帝,于酆都城的北方。

北帝看起来像个白面书生,文文弱弱,说话也是温润的很,所以他审决的多是年轻的鬼魂,而且以女鬼居多。

到了薄命司就有鬼官接手陆听雪的魂魄,鬼差在大厅里休息,等陆听雪的宣判,然后还需要引她去该去的地方,这趟差事才算完结。

好一会,一鬼官引了陆听雪出来,递给鬼差一张公文,鬼差低头一看,上面写着:情痴过甚,往绝情殿,饮断情殇,渡奈何桥。

鬼差看了看陆听雪,一张脸上两道血泪痕,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叹息,又是一个痴情鬼。

“快去绝情殿吧。”鬼官吩咐了一声,转身引下一个鬼魂。

鬼差连忙牵着锁魂链出了薄命司。

绝情殿,不在三十六司之中,掌管绝情殿的是女帝,专司痴情鬼,一杯断情殇,便让执念过甚的鬼魂将情之一字忘得一干二净。

而这绝情殿更是整个地府最美的地方,那里遍地都是盛开的地狱之花彼岸花,在那忘川河的源头,白色红色两种色彩,彼此相映。

红色彼岸花名为曼珠沙华,以血浇灌;白色彼岸花名为曼陀罗华,以白骨栽种。

鬼差引着陆听雪已到了绝情殿外,只见花海中三三两两几个白衣女鬼差正照料着花,一步一景皆成画,鬼差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是看花也是看女鬼差。

毕竟整个地府只有这里有女鬼差有女鬼官,可以让他们这些男鬼差们稍微饱饱眼福,谁让绝情殿的主人是冥界里唯一的女鬼帝呢,也就只好她会收些女鬼来当鬼仆使唤了。

鬼差叹了一声,引着陆听雪往大殿而去。

鬼差恭敬的将公文奉给大殿外的一个女鬼官,鬼差认得她,她是女帝身边的四大鬼官之一,名唤勾玉,“尊北帝之命,带随州陆听雪饮断情殇。”

勾玉一身白衣白裙,只是腰间的腰带是墨黑,分明的束出杨柳细腰,堪比芙蓉的脸上是人鬼莫近的冷漠。

低头看了看公文,“等着。”随带着陆听雪进去。

鬼差掂了掂脚尖,想看看绝情殿中的样子,却只能望见一面彼岸花铺就的屏障,殿里其他地方是啥也看不见了。

勾玉引着陆听雪转过屏障,沿着黑色的地板到了大殿中,殿中空荡荡的,唯有最上面的殿上摆了帝王座。

陆听雪的锁魂链被勾玉取了下来,锁魂链锁着魂魄,让鬼魂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耳未能闻,只能浑浑噩噩受人牵引,只有审判时才会取下锁魂链,重要的是让鬼魂不要吵闹的。

陆听雪的魂魄恢复意识时,已是跪在宽广的大殿,殿上和她刚才有意识的那个北殿里一样的阴森冰凉,她很是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她如今已经死了,再有如海般的爱恨,也已无能为力。

“女帝,此鬼需饮断情殇。”勾玉躬身送上公文后又退回来,站在了陆听雪五步远的左前方。

“陆听雪、、”一声低低的呢喃,落在陆听雪耳中,像是梦境一般的迤逦叹息。

“鬼魂在。”陆听雪有些忐忑的应了一声,悄悄的抬眼看了看发出声音的女帝。

只见九级台阶上的台上,一张形似花朵的白玉宽椅上,那鬼帝歪坐在那里,一身墨色银绣衣袍,那宽大的衣袖直到地,裙摆散在地上,像是夜里的星空,趁着那白玉帝座,又是黑白分明。

忍不住又微微抬高头,陆听雪只略微看到一抹红,就像那鲜红的彼岸花,不敢细看,急忙的又垂下了眼眸。

看了一眼公文,女帝问道,“你有什么心愿未了?”

勾玉不由疑惑的看了看女帝,平常鬼魂,都是赐断情殇然后取下凝情珠的,怎么会问这鬼魂有没心愿?

听到这个问题,陆听雪不由涌起了希望,“有!我恨我怨我不甘。”她情绪激动了起来,仰起脸看向女帝。

入眼绝世容颜,眉心上方,一朵红色彼岸花似幻似真,刺眼神光,让她瞬间低下了头。

低泣生前,声声断肠。

陆听雪她自小流离失所,受尽苦楚,后来得遇恩师,有了栖身之处,更能饱腹,还学得一身武艺,可是她尚未报得师恩,师门便遭灭门,整整三十人皆惨死,一场大火都烧了个干净。

她死里逃生,立誓报仇,从此后为追寻仇人踪迹,行走江湖。没想到江湖悠远,她竟然遇见了值得她托付一生的人,两心相许,愿结下百年之好。可明明是洞房花烛夜,她眼睁睁看夫君被带走,自己惨死剑下,从此阴阳相隔。

她如何能甘心呢?

“我要报仇!我要救我相公!”陆听雪声声似哀鸿,两道血泪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一声一声,击打着灵魂。

见过太多痴男怨女,女帝神色丝毫未有所动,“好。你去转世,你的心愿吾成全。”

陆听雪抬头,不惧那威严神光让她双眼刺疼,“敢问女帝,如何成全?”

女帝神色冷淡,对陆听雪的放肆未在意,“凝你情珠,带你的怨你的情到人世,帮你报仇。”声音平静无波,不带一丝感情,只是在陈诉。

“我可以亲眼看见大仇得报吗?”陆听雪追问。

“那就需要留下你的一魄,不完整的魂魄转世,会影响你的来世。”

“可以。”只要能报的今生仇怨,陆听雪不在乎来世如何。

“好,断情殇。”女帝轻声吩咐。

另一个女官端着一杯断情殇过来,陆听雪伸手端起,杯中的像是水,只是泛着五彩的光辉,“多谢女帝。”毫无畏惧的仰头喝下。

陆听雪瞬间倒在地上,心口处一颗晶莹的珠子慢慢的飞了出来,女帝摊开手,珠子落到她掌心,珠子中似乎有七彩的光辉流动,这便是凝情珠。

在这绝情殿中的上空,不知多少凝情珠漂浮在那里,宛若星空一样。

女帝抽下陆听雪的一魄,放入凝情珠中,“带下去吧。”

“是。”勾玉取了锁魂链重新锁了陆听雪,走出了殿,将陆听雪交给了鬼差,随即转身回了殿。

女帝正拿着陆听雪的凝情珠,珠子已经覆上了墨色的丝络,丝络的线是女帝的发丝,足以保护凝情珠不受损,即使是面对阳间的日光。

“女帝。”勾玉轻声唤了下。

“吾到人间时,遇见过她的前世,她对我有一水之恩,完成她的心愿当是还她。”女帝开口,解除勾玉的疑惑,这一段过往,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她一直不曾再见过这个魂魄,没想到如今还有机会可以还她,自然是要了结的好。

“前些时候,大帝和五帝还劝吾多走动走动,那吾就去人间一趟吧。”在这地府中,她一向不知岁月,直到大帝提醒,她才知道,自己已经七百年不曾出过冥界了。

“殿中的事暂且交给你们四大鬼官。”

“是。谨遵圣命。”勾玉应道。

女帝丝毫不担心绝情殿没有她会怎样,到绝情殿的都是执念过甚的鬼魂,不需要她审判,只需赐一杯断情殇就是了。

这断情殇虽然难得,可备下的也足够用个千年,这世间真正的痴男怨女,总是要等很久才能等来那么几个。

致死不休,能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