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盗墓笔记]连枝共冢 》海上弦

云顶天宫11

听到张起灵的话,唐棠故意嘲讽道:

“我怎么不知道呢,你现在竟然有了双标的本事?”

她伸手撘在张起灵的肩膀上,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唐棠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角度。

搞什么,明明不喜欢自己,还要做出一副喜欢的样子来。

看看,她不过是用手碰了一下,他就僵硬的不行了。

心里肯定很讨厌自己吧?

唐棠心里觉得难受,但面上却没什么太大情绪起伏,她贴在他的耳边,就像是之前做过许多次亲密的呢喃那样,淡漠道:

“你以为你是谁?又打算以什么身份来管我呢?”

张起灵眸子收缩了一下,胸腔里快速跳动的心脏骤然如死水般静了一瞬,四肢突然有了一种僵硬的感觉。

直到缓了许久,他才慢慢回神。

那双墨如黑曜石般的眸子直直地凝望着眼前妖娆动人的女人,张起灵心里难受极了。

唐棠叹口气,柔嫩白皙的手指圈绕着他的发丝,摇了摇头。

“张起灵,我已经知道了,你并不爱我。”

“正好,我最近在尝试不爱你,所以……”

她冷漠又挑剔地上下看着张起灵,语气冰冷:“你离我远一点。”

张起灵沉默了下来,他并没解释什么,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唐棠,

在那一瞬间,他只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人插入了好几把看不见的刀子,硬生生抽拉开来,让他难受又痛苦。

最后,张起灵只能凭借着自己内心的指引,沉默且用力地抱紧了唐棠。

云顶天宫的墓顶没有西沙海底那么湿润,四周安静地连虫爬过的声音都听得到。

他的拥抱很暖和,带着一种唐棠迷恋的冷香,如初冬的雪松柏,挺立又孤傲,让人上瘾。

可就算上瘾又如何呢?

说到底,她和张起灵在心与心之间,终究还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

张起灵从未把自己完整地展示给唐棠看,唐棠也未曾走进过他的内心。

一直以来以为的“熟悉”,可能只是唐棠的猜测罢了。

譬如他在西沙中扮演的那位张教授、张秃子。

当时唐棠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可现在认真地再回忆一遍,只觉得他宁愿换一张脸、换一种性格也拒绝和自己光明正大的沟通。

唐棠讽刺地笑了一下,随后推开了他。

纤细的手指抵在张起灵白净尖悄的下巴上,唐棠半眯着眼睛凑近他,说的话伤人又果决。

“张起灵,你以为你现在很深情吗?”

“你我都知道,你不是深情的人。”

张起灵安静地站在唐棠面前,云顶天宫的墓道很黑,只有一部分的光线投了进来。在那光亮的照射下,他的脸出尘地不似个凡人,就算是被唐棠讽刺了,背脊也依旧挺直如松,表情没有一丝异样。

漂亮的像个神。

没感情的样子也像个神。

唐棠非常失望。

这种失望来源于自己一直以来的付出都得不到回报,自己的一颗心全部都□□裸地剖出来喂了狗,还有他这种不动如山,似乎怎么都撼动不了的心。

他犹如一座孤傲的雪山,唐棠怎么也暖和不了。

“算了吧,张起灵。”唐棠摇摇头,道:“我们结束吧。”

“你在西沙说的话很对,我们两个人就是不应该相交的平行线。不管线条另一方的我怎么想着无限延长,可终究不会产生交点,也不会改变命运的轨迹。”

唐棠伸手摸了摸张起灵的脸颊,眸光柔和了下来,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你不要怕,张起灵。”

“你这么优秀,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我不过是其中的一个。”

“每个人生命都有过路人,我是,你也是。”

张起灵浑身僵硬站在原地,听着她说了一大堆表明决心的话。这是他一直希望的结果,也是他在西沙中坚持想要的结果。

可如今,张起灵心中不仅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沉甸甸的。

察觉到她的视线和脸颊上的温度,他却没有往常时的轻松了,只觉得有一种冰冷的感觉从脚底板一直窜到了脑袋顶,整个人都是近乎麻木的冰凉。

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不会的。

你就是你,没有人能够和你一样。

张起灵永远记得她在澳门的时候带给自己的感觉,那是寂静的港湾,也是他之前从未感受过的宁静。

唐棠在过去许多时候,都把他立在最上方,不断追寻着自己的脚步。

她是温暖的,也是……独一无二的。

没有人可以和唐棠相提并论。

唐棠静静地看着他沉默,叹了口气之后松开了手,撑着他的肩膀挪动着腿,想从他的一侧跳下来,摆脱这个被他按压在墙上的尴尬局面。

在跳下来之后,唐棠就后退了一步,主动和张起灵拉开了一段距离,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腕突然被一股力扯住了。

张起灵攥紧了唐棠的手腕,抿着唇用那双漆黑的眸子望着她,手上的力道极大。

“别走。”

他说。

唐棠心里有些惊讶,但还是理智地摇摇头,说:“该结束了。”

“从云顶天宫离开之后,我就会回到澳门。以后再见面,就是等缘分了。”

她对着张起灵笑了一下,明艳的脸上满是笑意,但眼角却有些湿润。

唐棠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保持着理智做着最正确的事情。

身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如果投资亏本,那么一定要及时收手。

唐棠说:“你放心,我以后不会来找你了。”

“别走!”

张起灵打断了唐棠接下去要说的话,声音一下子沉了许多。那双眸子里多了一些唐棠看不懂的情绪,仿佛蕴着一团黑墨,戾气十足。

他走近了一步,垂眸盯着唐棠有些泛红的眼眶,伸出拇指从她的眼下扫过。

“别哭。”

他声音浅了下去,就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一样,再次抬眸的时候,那双蕴着黑墨的眸子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古井无波。

张起灵紧紧地握着唐棠的手腕,淡声道:“你等我一段时间。”

“难道我以前没等你吗?”

唐棠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抬手挥开张起灵的胳膊,往后退了好几步。

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可真是有够可笑的。

唐棠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冲着他大喊,声音脆弱又委屈:

“从2000年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等你了,张起灵。”

“我等着你主动,等着你把自己的爱展示出来。”

“你消失的时候,我也一直在等你,等你回来,等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等着你的解释!可你没有。”

“今年三月,我在西沙遇见了你,我还在等你回头,甚至主动给了你时间安排,让你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事情。”

说到这里的时候,唐棠的泪意再也掩盖不住,鼻尖酸的让人难受。

她松开手,任由眼眶里的大颗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流下来。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满是倔强,望着张起灵的眼神里带着冰冷和痛苦。

“我等你四年,除了我的追问之外,你一句解释的话都不愿意说。为什么?”

张起灵见过很多样子的唐棠,自信的、霸道的、倔强的、不服输的,甚至是各种千娇百媚的……在他的印象里,唐棠一直是个很坚强很有主见的女孩子,不管是恋爱还是什么东西,她都有自己的想法。

印象里她只哭过两次,一次是初.夜那天,一次是自己陪她去给母亲上香的时候。

这两次哭都会带着笑意重新望着自己,可今日是不同的。

那眼神里陌生的温度,让张起灵无措到了极点,天生不太会解释不会说话的他,此刻就如同道儿上那些人给的外号一样,当真成了个哑巴。

他是想过和唐棠重新在一起的。

在雪山顶上的时候就这么打算好了。

张起灵想在进入青铜门之后,出来时第一个去见唐棠。

可是她拒绝了,而且情绪失控了。

唐棠嗤笑了一声,看着又陷入到自己世界里的张起灵一眼,抬手摆了摆,语气瞬间变了。

“我累了,我不想等你了。”

张起灵的心彻底被她踏成了一片一片。

说完自己要说的,唐棠再也懒得和以前那样等待他的反应,也不想再和以前一样揣测他的心理,只客气地对着张起灵微微颔首,背着包率先离开了墓道。

长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这力道很沉,脚步缓慢。

她明明和自己一样都不开心。

张起灵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最终脚步一转,换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先去青铜门,再找唐棠解释吧。

他快没时间了。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望了一眼天宫的墓顶。

云顶天宫长长的墓道内,两个欣长的身影一左一右分开来,背影和身形都带着倔强的傲气。就像是两个人说的平行线,无限延长之后只会越来越远,从未有过交集一般。

唐棠在远离了张起灵之后,终于忍不住脱力地坐在一边捂着脸大哭起来。

她仗着这里没有人,仗着不会有竞争对手,把自己最脆弱、最懦弱的一面露出来,等出了墓穴之后,她又会恢复成往日那个从不会悲伤、永远胸有成竹的唐棠。

【不、不要难过】

虚弱的咯咯声从背包里响起,唐棠身体顿了一下,猛地拉开自己的背包,把里面的鸡冠蛇捧在手心里。

“乖乖,你怎么了?”

【乖乖……不舒服】

鸡冠蛇眯着眼睛。

它身体不舒服,原本红色亮丽的鳞片灰暗了许多,金色的竖瞳也有些病恹恹地。

但还是乖巧地蹭了蹭唐棠的手心,用蛇信子往外探了探,尽自己的努力安慰着不开心的唐棠。

唐棠又有些克制不住了。

她捧着鸡冠蛇的手几乎都在颤抖。

【陨玉……大陨玉……】

鸡冠蛇声音逐渐小了起来,用最后的吐息来告诉着唐棠应该怎么做。

【找蛇母还有……陨玉】

【乖乖身体就会好】

【棠棠……不伤心……乖乖、没……有事……】

说完这些话,鸡冠蛇艰难地抬起了蛇尾,用阴冷的尾尖拍了拍她的手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那一瞬间,唐棠整个人被推入了无限的悬崖黑洞之中,眼前再也没有光亮。

她理智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把眼角的泪水擦干,轻轻地把鸡冠蛇放在了背包之中。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陨玉和蛇母的。”

唐棠声音微不可闻,她伸手抚了抚鸡冠蛇的鳞片,轻柔道:“快醒来,我会给你准备好多好吃的烤乳猪。”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之后,唐棠站起了身子,重新背上行禳,面向前面未知的道路,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接下来的路程,就是她一个人的路程了。

没有人可以帮助她。

这次的旅途不再是为了张起灵,也不再是为了父亲的承诺。

而是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