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咒术回战]朝九晚五 》一棵西芹

烂账

两面宿傩和御门九是旧识。

然而,比起这种暧昧不明、能够引起无限遐想的说法,他更喜欢直接将御门九定位为对手,即使他们曾经迫不得已一起搭档过一个月,甚至还互相交付过性命,两面宿傩也仍旧确定,御门九和他之间,就是一笔烂账。

那笔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约有一千年的时间,可不是烂到不能再烂了?若是非要追溯,也只能勉强确定是平安时代中期的事情,至于具体的年月几何,简直是无稽之谈。

平安时代,虽然名为平安,但是战争与天灾却并不罕见,是以阴怨之气横生,再加之灵力充沛,各式各样的妖鬼便源源不断的诞生出现,常常扰乱人间的秩序、破坏普通人的生活。

好在,世界自有其平衡之道,各类身怀绝技的天赋之士应运而生,玄术界也随着非人种族的壮大而空前繁盛。阴阳师、咒术师、言灵师、神官乃至僧侣等,各玄术流派人才济济,秘技玄术层出不穷。

两面宿傩就是在这样的玄术界背景下,因为其残暴强大的实力与与众不同的形貌,被咒术师们轮流挑战讨伐,纷纷失败,继而被冠上了鬼神“两面宿傩”的名字。他的名号在咒术界传播开之后,咒术师们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变本加厉前去挑战,即使明白会失败,他们也前仆后继的涌上去。

这些咒术师们实力低微,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却苍蝇似的夜以继日蹦跶,弄得两面宿傩烦不胜烦,某一天,轻松解决掉前来送死的一批咒术师之后,他离开了自己的老巢,打算重新占领一块地界。

飞騨国虽然土地贫瘠,但是却拥有相当丰富茂盛的山林,只不过大部分地形绝佳、资源富足的山林都被大妖占据着,轻易不能踏入。

两面宿傩自然不忌惮这些,随意选了一个山头,便预备动手。

动手前,他却被山脚下的阴阳师与半妖之子吸引了注意力,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两面宿傩不紧不慢的过去围观那群人,同时也见到了那位据说是玄术界新一代第一人的天师九公子——御门九。当然,他对此相当嗤之以鼻,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跳梁小丑罢了。

阴阳师作为玄术界内被朝廷倚重的一派,大多数时间都在平安京及其周边活跃,偶尔也会去其他地区远征。此次,御门九和同行两位阴阳生,便是被派来飞騨国远征,解决山脚下村庄村民总是无缘无故失踪的事件。

他们三人在村庄里了解过大致情况、查探完线索之后,便直接调头赶去村子后山,正巧看见三四个村民要打死一个半妖孩子——妖怪繁多,且与人类又没有生殖隔离,所以世道上便多出许多半妖。这些半妖大多只保留了一部分妖怪的特征,实际上没有什么妖力,有时候甚至因为血脉排异,比正常人类都要虚弱。

由于安倍晴明的身世,平安京附近对于半妖还是相当客气的,不会轻易打杀,然而在一些偏远地区或者封闭山村内,半妖被人们视为不祥,一旦出现,便会被人们理所当然的杀死。

那个半妖本来是村子里流浪的孩子,谁知竟然觉醒了妖怪的血脉,于是人们便将村民失踪的事情联系在他身上,一路追杀他到后山。

两面宿傩斜卧在树荫里。他看着御门九打马而来,挽弓射出几支羽箭阻止村民,接着还让随行的两个阴阳生护着那个半妖和村民返回村子,眯了眯眼睛,里面满是不屑又无趣的神光:“呵~天真又愚蠢的小玩意儿。”

山里的大妖是那个半妖的父亲,他的血脉能觉醒,说不定就有他帮助自己的大妖父亲吃掉村民的功劳。现在御门九仅因为所见的情景便一味的怜惜弱小,两面宿傩丝毫不觉得给这位看起来孱弱得一折就断的“第一人”安个小玩意儿的蔑称有什么问题。

然后,他看见那个小玩意儿勾出了一个明艳艳的笑容,拉满弓,直指大山,笑眯眯的开口了:“两位,数到三,不出来我就要动手啦~一……”

“嗯?”见状,两面宿傩意外的挑了一下眉,稍微坐直了上身,“居然能发现我么?”

他的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下一秒,就听见对方直接跳过二,从容数到三,随后一支羽箭“嗖”一声疾射而来,速度快到甚至撕裂风声,带起尖锐的破空响音。

两面宿傩几乎本能的偏头矮身,避开了直击他脑袋的锐箭,听见身后传来“砰砰”连续两下的穿透声后,又接着响起一声惨嚎。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猩红的眼珠缓缓转动下移,瞥见了副眼下方被燎出一道血口——御门九那一支箭,不仅同时瞄准了他和那只大妖,还用某种不明的术式,在他确定自己避开之后,仍旧划伤了他。

流血的口子眨眼之间便愈合了。

然而,两面宿傩看着搭起两支箭的御门九,眼中的无趣完全裂开,从里面钻出了让人颤栗的兴奋。

“要来了,”御门九松手,射出弦上的两支箭,翻身下马后一边轻轻拍拍马脖子,示意它离远点,一边漫不经心的提醒,“小心啊,这支会炸。”

话音未落,两声闷响几乎一同响起。

两面宿傩丢开掌心只剩半截的箭尾,闪现到前排的树枝间,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御门九:“你在挑衅我?”

“对啊。”御门九坦然承认,看了一眼伤口愈合后只剩下衣服上有破口的人,置换符发动,物理位置即刻发生置换,依靠袭击大妖的羽箭瞬移进了山林,同时封山阵接上,结界架起,彻底截断了大妖逃跑的路线。

被关在封山阵外,两面宿傩挑了一下眉,略微有些惊讶:原来御门九只是想要把他赶出来,然后去对付那只大妖。

他看着笼罩整个山头的巨大结界,咧嘴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然后使出十足十的力量,一拳轰了上去——没人可以在主动挑衅他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即使不是咒术师也不例外。

两面宿傩两拳轰碎结界,看着山间电光缭绕的万钧雷霆,带着狰狞的笑容,兴致勃勃的凑了上去,直接**了大妖和御门九之间的战斗。

本来已经岌岌可危的大妖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立即想要伙同两面宿傩一起对付御门九,却不料自己先被锤了一顿,还被警告再擅自偷袭,就立马**;他改变策略,想要溜走,毕竟去年那场盛大的百鬼夜行战早就在妖怪之间传遍了,面对御门九,他真的一点都不想上去送。

然而这条路也行不通,即使被两面宿傩牵制住了,御门九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料理他,也仍旧可以阻止他逃跑,由此,三方的大乱斗开始了。

两面宿傩越打越兴奋,那些防不胜防的符咒,术式不明的箭,以及效果奇诡的落雷与轰击,都让他血液沸腾,心如擂鼓。微妙的刺激感与若有似无的危机感随着每一次与御门九的过招,如同细微的火花在他的皮肤表面炸开,让他有一种自己已然化为自由之风,肆意游离于天地之间的错觉,而且,他确信,御门九此刻定然也是畅快的。

不过,御门九总要分心去盯那只大妖,这一点让他格外不满。于是,再次冲挡一次攻击之后,两面宿傩和御门九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出手袭向那只大妖。

那只大妖夹在打疯了的两人中间,水深火热,本就濒临**,现在被两人同时针对,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并不妄想逃跑了,反而直接变回本体——一颗遮天蔽日的藤蔓——选择了同归于尽式的自爆。

树妖渗透山体的根须驱动灵力一瞬间尽数**,崩天裂地般的响声中,山体直接被掀翻,持续三刻钟的崩陷将一切都掩埋在了地下,包括御门九和两面宿傩。

……

两面宿傩盯着被咒线牵引过来,似乎来不及反应的御门九,露出了一个凶残的笑容,暗中却蓄好了力,预防他的随时反扑。毕竟他可是非常清楚,作为一个身体娇弱的远程,御门九相当忌讳被近身,如果能够顺利近身,往往也意味着他是故意的。

实际上,御门九确实是故意的,距离消失的一瞬间,十字印结成,幽量落下,一刹那,他与两面宿傩交叠而过,兑隙符如一缕清风,几不可查的从男人颈边飘过,所过之处,皆被斩裂,出现一道漆黑缝隙。

血液如同破裂管道内的水流,从两面宿傩的颈侧喷溅出来,随后立马止住。

“新术式,”两面宿傩转身看着已经完全和他拉开距离的御门九,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不过,兑隙符留手了,是因为这个小鬼吗?”

“不完全是,”御门九看着两面宿傩,若有所思,“你提前做好了准备。”否则,尽管他留手了,兑隙符的伤害也不止这点儿。

作为五行套符内属金的符咒,兑隙完美承袭了金之锐利肃杀,穿透力堪称恐怖,刚才那轻轻的一飘,如果他没有留手,虎杖悠仁的脖子和道场的墙壁恐怕已经被穿透分离了。

御门九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已经开始考虑自己和两面宿傩的关系了,如果只是简单的敌人或者朋友,对方不应该对他了解到这种程度。

“哈!”两面宿傩嘲笑一声,指骨“咔哒”作响,语带命令,“御门九,不要克制,向我展露全部吧!”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咒力如同拢起的海浪,铺天盖地的向御门九倾泄过去。

“诶?!”明白两面宿傩的目的,五条悟神色微微一变,“糟糕。”

然而,为时已晚,道场的房梁“嘎吱”了两下,最终不堪重负,轰然崩散。

室内环境的狭窄对御门九的制肘也随之不复存在,他扫了一眼房屋崩塌后变得开阔的场地,挑眉扯出了一个戾气十足的笑容:“哈!如你所愿。”

漆黑咒线拔地而起,勾连横陈,其中穿插着鱼群般的符咒,再不顾及周遭建筑是否会被波及,以雷霆之势坠向两面宿傩。

见状,两面宿傩露出一个夹杂着杀意的亢奋笑容,不退反进,屈指结印,悍然迎了上去:“领域展开……”

……

“嘶~”塌方后的漆黑幽暗的地下缝隙中,响起一声抽凉气的声音,片刻之后,一团微微闪烁的电光亮了起来——是照明符。

御门九看着肿成馒头、还在微微渗出血丝的脚踝,略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的身体娇弱是真的娇弱,略有什么碰擦,就会立马受伤,虽然失魂症这几年已经不会再犯了,但是体质始终上不去。方才塌山的时候只是被崩溅的山石挨了一下脚踝,谁曾想就这么严重。

“哗啦啦”碎石滚动的声音从照明符顾及不到的黑暗深处传来,御门九立即收敛了神情,警惕的看向传来声音的地方。那个凑上来帮倒忙的家伙不出意外应该也被压在地下了,而以他的实力,必然是死不了的。

果然,声音间歇,接着清晰的脚步声传来,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的男**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同时,御门九也看清楚了他显露出来的,第二双手。

他略有些惊讶:“你就是两面宿傩?”玄术界各流派之间不允许互相干涉,这是规矩,但是私下的情报流通还是心照不宣的,是以,御门九也听过阴阳寮里面的官员说过咒术师那边的事情,其中,两面宿傩被频繁提起。

“哼,”两面宿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索性直接撕掉了身上碍事的破烂外衣,只留了一条裤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御门九,扫了一眼他看起来有些骇人的脚踝,神情异常不满,“御门九,你真废。”

“哈?”御门九被气笑了,针锋相对:“两面宿傩,手贱不需要可以先剁掉。”他就是因为察觉到了山里面有两个异常气息,又不想打草惊蛇,才会先将非妖怪的那一个引出来关外面,谁知道对方竟然上赶着冲进来给他捣乱。

两面宿傩睨了一眼气势凌厉、丝毫不落下风的少年天师,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漫不经心的蹲下身,一把抓住他受伤不能动弹的脚踝,不容拒绝的握住了那处肿胀滚烫的踝骨:“啧,这个程度都能骨裂,丢人。”

“松手。”御门九的神色冷了下来,见男人仍旧一幅我行我素的模样,猛然出手掐住他的脸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灿金眼瞳陡然出现,在照明符熄灭后的地下,璀璨灼燃,带着无与伦比的冷意与威严,逼视他,“两面宿傩,放手。”

直面那双爆烈如日轮的眼眸,感受着精神上传来的威严压迫与透析感,两面宿傩猛地睁大了眼睛,眼眸中心的瞳孔微微放大——这才是,毫无保留的御门九!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那么娇弱的身体,稍微碰一下就会轻易受伤,无论哪方面,看起来都像是应该在贵族世家里好好豢养的一株娇弱的花,而不是拥有与他旗鼓相当的实力与凛冽气势的术师……此刻,脆弱与强大同时在御门九身上显现,尖锐的矛盾感与冲击力使两面宿傩陷入了始料未及的热血沸腾。

“呼~”几不可查的清风飘过,电光火石之间,闪避与血液喷溅的声音一同响起,两面宿傩看了一眼副手右臂近乎被完全斩断的伤口,一边使用反转术式治疗,一边死死的盯着跌坐在地上,似乎从未出手的御门九,眼眸中**着令人颤栗的血红战意:“御门九,你很不错,让我看见你的全部吧!术式、符咒,不管什么,我还要更多、更多哈哈哈哈哈哈哈……”

“呵!”御门九冷笑一声,用灵力治好脚踝,从容不迫的站起来,战意澎湃的金眸愈发灼人:“好啊,如你所愿。”

随即,两个互相激发的人被战斗本能支配着,全然不顾周遭环境的好坏,肆无忌惮的倾泄自己的术式和力量,导致本就塌陷的山体二次崩塌,他们也随之落进了地底更深的地方。

等到两人确认对方确实都不是什么善茬、意犹未尽的收手之后,他们已经落进了山脉中心的火山脉边,还惊动了此处的大妖山神。

于是,才打得你死我活的对手立即达成共识,一起料理那个山神,携手处理地底各种突发情况与危机,最终重返地面,随后,两人还以切磋交手为目的,结伴周游了一段路程,相处了一个多月,才正式分别。

分别之时,御门九警告霸道嚣张的男人,让他少发疯,否则,他很乐意来给他收尸;两面宿傩了解御门九那套众生平等的理念,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同时反过来宣告:“御门九,未经允许,你敢随便**,就准备被我诅咒吧!”

……

五条悟看见两面宿傩领域展开的起手式,几乎没有多想,立刻闪现到了御门九的身边,同时也摆出了领域展开的起手式,准备对冲掉他的攻击,避免照成更大程度的损失。

然而,在双方的领域正式展开之前,血色的石蒜花率先开遍了道场的废墟。

“五条悟,不要插手,”御门九金眸粲然,看了一眼五条悟,复又看向对面的两面宿傩,想到刚刚脑海中涌出来的隐隐绰绰的片段与画面,神色复杂:“宿傩,你来诅咒我了?”

两面宿傩闻言,望着从容踱步走来的天师,眯眼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哈哈哈哈哈,你想起来,那么,可以**了!”

“诶?”五条悟看着越过自己走过去的御门九,略微有些惊诧,“九九?”

“五条悟,我和宿傩,确实是旧识……不,应该说孽缘比较合适,”御门九解释,顿了一下,继续道,“答应给他收尸的,是我先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