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猫狗镇 》饭卡

10. 农场

第十章农场

伍迪警长带着两名警员,一个卫生署的员工,一起扫荡了安吉洛熟食店的每一种肉制品。样品带回经过严格化验,检验报告上写着:纯猪肉,不添加淀粉,符合卫生标准——货真价实的好香肠。

老板安吉洛大发光火,认定是竞争对手打匿名电话诬告他的商品。伍迪警长也觉得很恼火,但还是从安吉洛那里抄了一份供货商名单。调查陷入死胡同对警察来说是很常见的,这时候就只能不断扩大范围,碰碰运气。

招牌香肠以及烟熏火腿,供货商——威廉姆优质肉源农场

伍迪警官驱车前往郊外时,已经对这家供货商进行了初步了解。威廉姆农场距离镇中心三十公里,是一个家族作坊,多年为镇里的熟食店以及几家餐馆提供肉制品,质量稳定,口碑不错。

驱车在农场的小道上,伍迪看到了大片的蓝莓田,半数已经荒掉了。有一两个流浪汉模样的日结工站在田里,眼神呆滞地望着伍迪的车开过去。

农场的主屋看起来有点年久失修了,油漆剥落,木质开裂。几张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皮挂在院子里晾晒,工具散放在半人高的荒草里,没有一点整洁有序的模样。这一切都浸润着农场特有的牲畜臭味,让久居城里的人很不习惯。

伍迪登上门廊,摁了摁门铃,没有动静,就干脆手动敲门。敲了很久才有人答应。

“噢,你好警官,有什么事吗?”

昏暗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满脸亲切笑容的中年男子,身高约六英尺,中段已经开始发福,但常年干体力活,还算强壮。

伍迪出示了证件,说想问下关于熟食店的事。男人请他进客厅坐下。

“我查到农场是注册在威廉姆太太名下的,你是?”

“威廉姆太太是我妈妈,她去年去世了,我是小威廉姆,叫我皮特就好。”

“上帝保佑她,她生病了吗?”

“七十多岁了,前年不小心摔断了腿,卧床太久了。”农场的现主人在身上画了个十字。

伍迪注意到小威廉姆双手遍布伤痕,看起来像烧伤或者烫伤。对方发现他的眼神,笑着说:“整天干农场的活儿,免不了受伤。”

“这就是威廉姆太太吗?”伍迪看到了杂乱的窗台上放着一张老照片。上面是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女人,颧骨很高,背部笔直,金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发髻。

“是的,这就是我可怜的老妈妈。”小威廉姆给警长端来了冰柠檬水。

“你一直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吗?”

“是的,父亲去世的早,我们相依为命。妈妈死后,我就继承了农场。”小威廉姆挤了挤眼睛,“还有她天下第一的香肠配方。”

看到院子和屋里杂乱无章的模样,伍迪觉得农场不像有新女主人的样子。

他没有碰那杯柠檬水,又问了些问题,提出参观一下农场。小威廉姆欣然同意,但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看的,除了蓝莓田,后面就是臭烘烘的鸡舍和养猪场。肮脏的猪群在泥泞的栅栏里奔跑夺食,发出难听的嘶叫。

“我给它们充足的活动空间,这样肉质更紧实。”农场主介绍说。

怪不得食品工厂的人从来不吃自己生产出来的产品,只要见过生产流程,哪怕明知道质检合格也不想碰。

伍迪感谢了农场主的配合,走出门去。他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一般农场里总会养狗看家护院,养猫抓捕老鼠,各种动物热热闹闹,而威廉姆的农场静悄悄的,除了偶尔传来猪的叫声,其他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地方安静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坐回驾驶座,伍迪没有发动引擎。他找不到继续查问的理由,但却直觉哪里古怪。既然已经远远来了一趟,他决定干脆找周围的邻居问问。

“小威廉姆?哦,是个安静的好人,经常送香肠给我们大家。”

“没有结过婚,一直跟他妈妈住一起,那个老太太非常厉害。年轻时经常用烧红的火钳打孩子,当然了现在这是犯法的。”

“没交往过,感觉挺老实的。听说威廉姆太太*屏蔽的关键字*以后,他偶尔会叫鸡□□……哎只是听说,别当真。单身男人自己住嘛,可以理解。”

“他把长期雇工都解雇了,找些背包客流浪汉做日结工,所以看起来乱糟糟的。自己能干可不够,农场啊还是需要女主人的。”

“我被他家的猪咬过!混账家伙,都不怕人,追着屁股咬。他应该赔我一笔钱!”

“这杂种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伍迪狠狠地灌下一罐冰啤酒,慰劳自己整天奔波的劳苦。女儿莎拉光脚躺在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毛球。虽然一无所获,伍迪却依然感到了家庭给予的安慰。

“有什么证据?”莎拉懒洋洋地问。

“我也说不出道理,就是直觉,直觉懂吗?这家伙隐藏挺深的,除了被猪咬过那个人,邻里关系没什么□□。老实可靠,慷慨和蔼。草,到底哪里不对。”

“不是还有□□传闻吗?不过这也不归爸爸管。”

“总之,我是不会再碰安吉洛店里任何一种食物了。”伍迪打开第二罐啤酒,顺手给猫倒了一碟,毛球凑过去舔舐。这看起来绝对不是第一次。

“爸爸!你不能给毛球喝酒!”

“嗨,就一点点,它也是个劳累的老家伙啊……”

父女俩像往常那样拌嘴,毛球在旁边静静地陪伴。它耳尖上的饰毛像天线一样警惕的立着,仔细倾听伍迪的每一句话。

莎拉说:“我相信爸爸的直觉,但证据不足怎么办?”

“明天我去找认识的法官,看能不能用食品卫生的理由发一张搜查令。”

伍迪警长打开了第三罐啤酒。

“我要去一趟那个农场。”独眼老猫说。

“人类不是说会去搜查吗?那地方很远啊。”爵士说。这只老肥猫的体重和关节互相为敌,想到需要长途奔波的事它就爪垫疼。

“他们已经失去了野性,很多线索发现不了。”缅因猫说。

伊凡插嘴道:“没错,香肠的事他们居然什么都没发现!那么可怕的气味,人类的鼻子只有装饰作用吧?”

“所以,嗅觉最好的罗宾跟我去。”王者下达了命令,“还有汉克,你是唯一正面见过袭击者的狗。”

听从首领的召唤,狗狗们站起来,跟随在它身后。

罗宾还没能变回原型,靠两条腿走过去有难度,在缅因的指点下,三只猫狗潜伏到一辆皮卡上,蹭了半途的顺风车。

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罗宾拍拍牛仔裤上的泥土,沮丧地说:“我真的太笨了。波士,到底怎么才能变回去?”

“等你需要时就能了。”独眼老猫简洁地说。从高速驾驶的车上跳下来,它也是气定神闲,仿佛只是从冰箱跳到餐桌上。

一猫二狗向着伍迪警长提到过的那家农场的方向走去。罗宾四处嗅着空气,问道:“我要找什么?”

“人类强烈的情绪。”老猫说。

罗宾不太明白首领的意思,但服从性让他马上照做。他这样嗅着,从马路走进通往农场的崎岖小道。

狗狗的嗅觉不仅能辨识现在,还能追溯过去,当人类只专注于那一瞬间时,它们的鼻子已经构建出整个故事。

罗宾“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极端惊恐地从这条小道上逃亡。

她光着脚,尖锐的石子嵌入了血肉。她可能求救了,但没人听到。她差一丁点就能逃到车来车往的高速路上,但还是被袭击者抓获。那个无情的男人拖着她的脚走回农场,她浑身的皮肤都被粗糙的地面擦伤。

罗宾在一根灯柱前停了下来,哆哆嗦嗦地闻了闻。那女孩双手抓住灯柱想要抗拒接下来的命运,在这里留下了抓痕和剥脱的指甲。她的恐惧从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随着每一滴眼泪落在尘土里。

罗宾的眼睛湿润了,求助性地看向首领。

“这里发生过很可怕的事,波士。一个女孩儿受到了袭击。”

“干得好罗宾,继续嗅。”老猫鼓励道,“不要害怕,我和汉克在你身边。”

缅因是最大的猫,恶霸是咬合力最强的狗。受到同伴们的力量加持,罗宾振作精神,顺着小路继续走下去。

他闻到了更多的恐惧,痛苦与恶意的味道。

这里比宠物医院可怕一万倍,罗宾直觉他们找对了地方,这里有真正的死亡。农场的主屋静悄悄的,静得让人毛骨悚然。院子里,同类的皮毛残骸被高高悬挂起来,生锈的锯齿捕兽夹就扔在角落。

老树洞酒吧失踪的那些同伴,原来都在这里。它们的主人再也等不到自己心爱的宝贝回家了。

“波士,我不想进屋,这些猫狗是被虐杀的。”罗宾满眼恳求地望着老大。如果遵从本能,他早就夹着尾巴扭头逃跑了。

“去后面看看,说不定还有活着的受害者。”老猫说。

恶霸犬抖擞精神,甩了甩巨大的头颅,“我也想确认一下是不是这个混蛋袭击了朵拉。”

它们检查了主屋后的储物间,养猪场和锁起来的饲料棚。除了那些眼神凶恶、嘶叫不休的猪,没有别的活物。

罗宾抖的几乎站不住脚。

到了这里,连汉克和独眼也能清楚闻到浓厚如泥浆的血腥气味。杀戮必定持续了很久,这不是一个人,几只猫狗的数量。塑料桶,手锯,锁链,铁笼……每一件凶器都沾染着清洁剂盖不住的血味。

明明是夏天,这里却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彻骨阴冷,腐臭的恶意无孔不入地渗透出来,连鸟雀都不愿靠近,只有最劣等的虫族钻进钻出。

到了这里,独眼知道它们救不了任何人。

“罗宾,能找到尸体埋在哪里吗?”它听伍迪说过,发现人类尸体的地方会被彻底搜查。

苏格兰牧羊犬压抑着喘息,泪水滚滚滑落脸颊。他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只想缩成一团躲起来。

“尸体无处不在。老大,她们无处不在。”

在天花板上,在搅拌机上,在饲料槽里。

怪不得那些香肠的味道那么诡异!饲料化为数不清的气味因子,融进猪肉的每一根纤维,每一个脂肪颗粒里——这就是威廉姆农场最新改进的香肠配方。

就在此时,角落里突然飞出一根撬棍,重重地打向罗宾,幸好他听觉敏锐,踉跄着躲过了。

“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

如同一条静静等待猎物的爬行动物,农场主小威廉姆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笑容满面,声音轻柔如叹息,“我不太喜欢男人,但你的这头金发,啧啧……真是灿烂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