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山传 》文刀圭月

第四章 残破佛帐影绰绰

段斯续和僧人传送到了一处废墟之中,这是百年前的残败庙宇。

这段时间以来,段斯续一直以这里作为休息之所。

她便是无所谓居所,总是一人的,天地为家便可。

她将僧人扶到大殿的柱子旁边,把法杖放在地上。

慢慢让他坐下,倚靠着柱子。

“我来看看你的伤势。”

“得罪了。”段斯续解开那袈裟的玉制盘扣,脱下后整齐的叠放在法杖旁。

她看着袈裟材料华贵精致,甚至连盘扣都是雕琢云龙形,或是佛界顶尖法器。

然后,她又掀开僧人的衣领,看向心口处,却未见血迹和伤口。

“或是内伤?我且探一探。”段斯续自语道,刚要把手指搭在那僧人的脉上时。

就见那僧人竟然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全然不见了方才的痛苦之色。

只是瞧见了一只手放在自己胸膛上的段斯续,要为自己探脉。

僧人立刻腾的跳了起来,喊道:“不必了,谢谢!”

段斯续被这一喊吓了一跳,不小心把僧人的胸前抓出了三道血痕。

“你这是作何!一惊一乍的。”段斯续站起来不悦道。

僧人低头整理着衣襟,不小心触碰到了胸前的血痕,一点麻痛,却也没在意。

他看到地上叠放整齐的袈裟,穿好袈裟在身。

弯腰将法杖拿起来,拜道:“施主,男女有别。”

“如今,你我有了肌肤之亲,我唯有了结自己。”

段斯续被僧人的言语惊到怀疑人生,问道:“了结自己?”

“是,我出寺门时曾许诺若是他日身不洁,便自毁。”僧人单手礼道。

“哦,等等!什么叫身不洁!你的意思是,我玷污了你!”段斯续惊道。

“我并未这样说,是施主你自己的臆想。”僧人依旧冷着脸说道。

“我自己的臆想!”段斯续一直是一个稳重的人(自认为)。

不过此时,她就要压不住怒火,但是看着僧人瘦弱的身体。

她还是忍着怒气,微笑道:“大师,是我错了,我这里有病。”

“不该为你检查身体,更不应该救你。”段斯续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

“那么,就此永别吧。”说着僧人就要一掌劈向自己。

段斯续赶紧抓住僧人的手腕,将他抵在柱子上。

两人的距离极其近,微微的呼吸热气都可以感受的清晰无比。

这僧人本就伟岸,此刻正微微低头看着段斯续。

而段斯续愣住瞧着僧人的眼睛,那几乎是一双勾魂摄魄的双眼。

僧人霜色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说道:“施主,为何拦我。”

“呃,那个,你竟如此死板吗!”段斯续松开僧人的手腕。

向后退了一步,掩饰着自己的紧张,问道。

僧人把方才被段斯续拽起来的袈裟整理平整,慢条斯理道:“并不是。”

“既然你非要认为是我让你身不洁。”

“那么,我对你负责便可,你就是我的人!自古就是这个理!”

“既是我的人,就不能死!我不让!”段斯续想了想,神气道。

“身不洁,并不是只指这凡身肉体,也指此处。”僧人指着自己的心说道。

“何意?”段斯续继续问道。

“纯净之心,若是沾染污浊邪恶之气,便等同死亡。”僧人看着段斯续说着。

废庙里的灯火被骤然吹进来的风吹的影影绰绰,如同此刻段斯续的心。

“我身带邪恶之气?”段斯续试探的说道。

“无。”僧人顿了顿。

“那你为何还要寻死!”段斯续不解道。

“但是,你也触碰了我的身体,所以两难下,我唯有自毁。”僧人说道。

“什么两难?”段斯续接着问道。

“身不洁,心洁。”

“若是志同道合,可与之同袍,便与这人一道同行。”僧人想了想说道。

段斯续摆了摆手脱口而出道:“那你就跟着我呗。”

僧人一丝不易察觉的吃惊,随即冷道:“我欠你一命,他日再相逢,还之。”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废庙,宽大的僧袍袖拂过了段斯续的手背。

她的手背微微动了动,转头看向僧人离开的背影,心下不知为何一股怅然。

段斯续走到方才僧人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休息着。

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睁开眼睛,看向外面,似是有风雨要来。

“这僧人,独自一个,虽是修为很高,却体质孱弱。”

“他那内伤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外面若是下起大雨,他会有片瓦遮蔽吗?”段斯续自语道。

“罢了,不去想了,既邀请他同行。”

“他婉拒,那我便不管了。”段斯续站起身来,走到倒塌的佛像后去打坐。

大约是后半夜时,狂风刮着雨水侵袭进废庙里。

大殿地面上,靠近门口的地方已经是一汪水。

这时,就听到很多个脚步声踩着水进来了废庙。

段斯续停止打坐,睁开了眼睛细听着。

“头领,这金宅的十九条命,我们算是造下了。”

“也抢了不少好东西,回去盖个山寨如何!”一个头上并无半根毛的秃子。

背着一个*屏蔽的关键字*袋,手里握着带血的*屏蔽的关键字*狂喜道。

“你就这点前途!”

“我要拉起起义军,对抗蒙都朝。”这个头领倒是长得像个人样。

“对,对,头领说的对,您是做大事的人!”几个狗腿子纷纷谄媚道。

“然后,我们直接去抢皇宫,把那些不堪一击的废物全都杀光!”

“哈哈哈哈!”头领晃着手里刀,狂笑道。

“还,还有那些百姓,看看他们整日一副*屏蔽的关键字*相!”

“是不是头领!”秃头兴奋道。

“这话中听,碾碎他们,哈哈哈哈!”那头领把刀扔在一旁,坐了下来休息。

几个狗腿子跟班,也随便找地方躺了下来,看来他们今晚也要在这里过夜。

段斯续听出这是一帮*屏蔽的关键字*越货的恶匪,她定是要除之的。

她刚要起身,便又听见一个人走了进来,步伐轻盈稳健。

段斯续侧着身子,向大殿中望去,心中一惊:那僧人怎么又回来了!

“怎么是他?不是走了吗?”段斯续低声自语道。

就见那僧人进来时,扫了一遍几个恶匪,在一处昏暗角落里盘腿坐了下来。

“头领,你看僧人的衣着和那根金色法杖。”秃头恶匪指着僧人和他身旁的金光闪闪的法杖低声道。

头领定睛一看,转了转眼珠笑着冲僧人喊道:“喂!和尚!谁让你进来的!”

僧人不作答,还是端坐着,念着佛经。